第158章(1 / 3)

谢锡退位, 本是一计。

外头三位对此一无所知,果真上当,差点为此挣破头。

老大人很是满意。

他忙活这么一场, 也是想趁乱将谢氏摘出, 岂料内阁票拟大权, 早已落入儿子手中。

“论偷家, 我只服你这个老六。”

顾悄重新躺回去, 大字型瘫倒,小嘴叭叭不知死活挑衅,“某些方面你虽然不太行, 但好歹也混到了首辅, 我姑且原谅你骗婚好了。”

谢景行笔下一滑。

行不行, 你给我等着。

林焕不知道, 此后三年,他职业生涯昏天黑地、水深火热, 全赖顾劳斯今晚一张嘴。

婚后第二天,按规矩要起早敬茶见公婆。

但这规矩管不了顾劳斯。

他睡到自然醒,同貂兄互蹭了一把脸, “早安啊小东西。”

伸手摸了摸身侧,温着汤婆子的褥子叫他判断不出来,谢昭是起了,还是压根没睡。

瀚沙端了洗漱用具进来。

她比琉璃稳重多了,手里托着东西, 却连一丝冷风都不曾带进来。

顾悄用软毛小牙刷漱了漱口,随口问道, “谢昭呢?”

丫头不多话,也不乱看, 只低着头答,“大人上朝去了。”

这一板一眼的,不愧是阎王家的打工人。

顾悄嘟囔,“真是大宁好干部。

新婚夜加班不够,一大早还赶着上朝。难怪神宗给他发老婆。”

瀚沙:……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她不知如何应答,只好将头埋得更低。

顾悄看着直摇头。

啧,阎王家的活儿不好干,这班难上,真难上。

他几把洗完脸,胡乱将头发扎成一束,团吧团吧上头顶。

“今天我要做些什么?”

哎,没有琉璃,他真的有点不习惯。

也不知道小丫头丢了主子,有木有哭鼻子。

“大人说,随夫人高兴。”

提到这个,圆脸小丫头眼睛亮了起来,开始一一复述谢昭嘱咐。

“夫人若是想见家人,就等辰时他散朝回来陪您。

夫人若是不想见人,大人也准备了些新本子给您解闷。

若是夫人愿意管家,那最好不过,大人正好有事请夫人定夺。”

顾悄被她夫人长、夫人短绕得脑壳痛。

她打着商量,“瀚沙,咱就说能换个称呼不?”

瀚沙慌得后退一步。

“夫人是不喜婢子吗?夫人不叫夫人,那便是瀚沙失了规矩,是要被管事责罚的。”

顾悄:……

行吧,夫人就夫人。

反正这除了一只貂,也没第三个活人。

他撸起袖子,跃跃欲试,“让我来看看,谢昭有什么事要我办?”

结果,瀚沙递来一本礼单目录。

“这是三日后的回门礼单,大人请夫人过目。”

顾悄:……

他有个疑问不吐不快。

“你家大人连新婚的早茶都免了,还管什么回门?”

圆脸丫头却振振有词。

“大人说,在家夫人可一切随意,在外还是得守些礼节,防人诟病。”

呵,顾家都成“在外”了,这还说起礼节。

他好气又好笑,谢景行这厮,就差没把“顾悄归我”刻在大门头了。

但他竟诡异地觉得,这样蛮横护犊子的学长,有那么丢丢可爱。

随手将清单放到一边,顾悄收了收心,也开始忙起正事。

小婚假结束,科考系列的最后一本书,也该上线了。

一路走来,他现编现用,一群人跟着他现学现卖。

如此林林总总,他复盘下来,竟发现不管是基础理论,还是行文技法,不论是重点热点,还是备考窍门,他都倾囊相受,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能教了。

会试其实就是乡试的2.0版。

他们面临的,将是大宁最严苛的主考,以及各省杀出重围后最强劲的对手。

除此之外,考试本身并无不同。

这场大浪淘沙,赴京的新科举人并历年落榜举子,亦有两千人众。

会试正榜取其中三百余人。

较乡试不同的是,会试录取有着“南六北四”的不成文规定。

南,特指南直、江西、浙江、福建等南方科考大省,这些地方自古安稳,素来崇文,故而学生大多能考会考,常年霸榜。

北,即指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等地,北方动乱多,民风剽悍,重武轻文,因此学生底子差,与南方考生一同会试,时常被秒成渣渣。

太祖时期,南北就因争榜闹出过不少动静,甚至上升到朝堂文武之争。

朝廷为了南北平衡,更为笼络北方人心,遂将会试分榜取士。

也就是说,南直其实能争的,只一百八十个席位。

对手还是江西、浙江、福建这些地方的考霸。

难度简直MAX↑。

所以会试没有捷径。

他的科考系列最后一本,不是别的,正是一本海量题库——

《会试上岸一本通》

当然,重点还是要划的,押题还是必须的。

但顾劳斯汲取乡试中枪经验,将押题和重点分摊进每个单元。

并贴心标了一个不显眼的“*”。

嘻嘻。

题库早在来时船上,就奴役谢大人一道发力。

现在已完成七七八八。

彼时谢大人在后头笔走龙蛇,默历年会试真题;

他在前面口若悬河,与一众乡下蛋子吹嘘文书写得好亦能升官发财。

举的例子就是陈愈陈尚书。

陈愈是江西吉水人。

这地方人杰地灵,是江南望郡、状元之乡。

后世还有“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的说法。

陈愈不负父老期望,太祖开元二十二年,年仅二十岁就高中状元。

留京时,他由于文笔极好,尤其擅长公文写作,不久就被太祖重用,成了他御用笔杆子。

太祖后期的诏令,明白晓畅,简丽典雅,几乎都出自这位之手。

太祖惜才,但也有一个坏毛病,就是爱给文臣和儿子牵线。

他将文臣之首云鹤的独女指给高宗,又觉不该厚此薄彼,遂将后起之秀陈愈的嫡女又指给了神宗。

挑来挑去,委屈临死都没挑到合适的,不然泰王必定也会得个文豪岳丈。

咳,扯远了。

总而言之,陈愈就是凭着公文起家,一步一步成为三朝阁老。

——论一个机关笔杆子的升迁之路。

因为会试主考铁打不动归礼部尚书。

小顾劳斯还顺带深度解析了一把由陈愈代笔的那篇帝王罪己诏。

从文风主旨、政策导向和个人喜好,多维度将这篇诏令大卸八块。

可怜短短的五百字,一个月里愣是被五十来人拆来解去,盘来复去,还被要求按文风仿出不同主题的诏令各十篇。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任谁都拆出来,罪己令后,神宗有多苦,江山有多难。

真真是东边冒火西边冒烟。

大宁摇摇晃晃撑这么久,全靠宁枢见缝插针缝缝补补。

就是缝补的动作暴力了些许。

这个月的特训,别的作用有没有不好说。

但起码把握神宗难点、堵点这块,与训各位皆深得真髓。

船上最后几日,顾悄精神不济。

谢大人贴心,不止替他默了题,还替他做了题型分类,每一类前头,又各点了几篇状元卷,细心写好解析。

啧,他的学长怎么就这么优秀?

忙活一早,他终于赶在谢昭回来前完工。

伸了个懒腰,将一沓稿子推至桌边,他下意识道,“琉璃,把这些送去给大侄孙,校定好再给原疏他们……”

话说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琉璃不在。

“没……没事了。”他尴尬笑笑,对上一脸紧张不知所措的瀚沙,心中也生了几分哀愁。

他也不太清楚体内的毒是怎么来的。

在没查清下毒的人之前,他先前接触过的一切都不安全。

虽然他并不怀疑亲近的几个小丫头,但这时候他能做的,也只有配合谢景行。

“夫人,今日雪霁,风也不大。要不婢子带您出去转转?”

瀚沙不知道他为什么愁眉紧锁,只知道她的使命就是照顾好夫人,当然,也包括夫人的情绪。

顾悄想了想,答应了。

他怀里还有一个粘人的小宠,也该还回去了。

瀚沙替他换了衣服,披上一件能将他整个罩起、只露一双眼睛的雁绒斗篷,脚下是一双麂皮靴子,临出门又递过来一个十分精致小巧的掐丝纯银团花镂空暖手炉。

可谓是全副武装。

顾悄瞪着那个手炉,有些抗拒。

“这不是女孩子用的吗?”

瀚沙闻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夫人,您怎么还嫌弃自个儿的嫁妆呢?”

顾悄:……

他是发现了,这个叫瀚沙的小丫头,看着怂巴可怜,但内里很是蔫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