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初衍见闻礼对着那位中年人打招呼, 愣了一下便跟着他叫了一句，“舅舅好。”

语音落地，旁边跟闻楷聊天的陈之涯蓦然抬起了头看了过来。

陈初衍仿若有心灵感应般抬眸望了过去。

两双极为相似的眸子相对而立。

几过经年。

陈初衍再想起这个场面的时候, 心灵里那天生的震动声依旧响彻天地。

后来的他才明白人活这一世，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说不透，看不破。

唯有下意识的感觉, 最让人难以忘怀。

陈之玄笑着对闻礼点了一下头，“这还是第一次跟你见面, 不容易。”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初衍对于陈之玄说的不容易没有任何的感觉。

他能感受出来陈之涯对他的喜爱, 但陈之玄和淮区陈家那边的态度他也能看出来。

虽然他是陈家的人，但显然他们没有强硬着让他回去的意思。

何况如今他跟闻礼已经结婚了。

回不回陈家，对他来说意义其实并不是很大。

但有一点, 陈初衍很是好奇。

在闻礼给他的材料里, 陈家是只有陈之涯和陈之玄两个孩子的。

他本来以为他是陈之玄的孩子。

却未曾想他应该叫陈之玄和陈之涯舅舅。

陈之玄当了这么久的掌权人。

一眼就能看透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岁的小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贴心的为陈初衍解答他的疑惑, “你的母亲是陈家上一代家主, 也就是我的父亲在外的养女，没有养在陈家, 唯有结婚的时候，只有陈家内部的人去了一部分, 对于你的失踪, 陈家深表遗憾，如今再见到，陈家就是你的后盾。”

陈初衍听得出来陈之玄话里的意思。

他那位生身母亲说是养女, 不如说是私生女。

若单单是养女的话, 他的眼睛不会跟陈观这么相像的。

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个人有血缘关系。

更别遑论他的母亲与陈之涯的相似程度了。

但他生身母亲的运气不错，陈家对她还算很好。

不说陈之玄, 单说陈之涯对他的好意。

他就知道他的生身母亲在陈之涯心里的重要性。

陈初衍没有过多的提起他失踪之后到陈家的故事，他所经历的一切。

只是上天注定好的，躲也躲不过，他能明白陈家已经尽力了。

纵使一个家族多么的有权利，也可能大海捞针的找到一个年幼的孩子。

虽然二十年来陈家的父母对他不好，但他仍抱有一种对亲情的期待。

他抿了抿唇，还是说出心底的话，“我的母亲，还在世吗？”

陈初衍知道在世的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想知道答案。

他这句话一问出。

陈之涯都安静了一会儿。

良久。

他怅然若失的抬眸看了一眼陈初衍，那眼神里包含着深刻的怀念，声音都有些怀念，“如意姐姐，你的母亲，陈白鸳，在你失踪之后的一年后，因病去世，你的父亲伤心过度，在半年后便殉情了。”

陈初衍注意到陈之涯对他生身母亲的称呼是如意姐姐。

他的猜测没有错。

陈家没有像那些迂腐的世家一样对待一个孩子不好。

反而赋予了她一个吉祥如意的名字。

陈之涯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悲伤，“你的母亲很爱你，在你失踪之后，她在生命消亡之前，给你准备了十八年的生日礼物，一直放在陈家老宅。”

许是透过亲人的话语，亲情的古怪作祟。

陈初衍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张格外温柔的女子。

她满含期待的迎接自己孩子的出生。

可孩子在她的世界消失。

于是她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世便给未见面的孩子，准备了整整十八年的礼物。

她很爱她的孩子。

这就已经够了。

这就够了。

陈初衍眼底浮现出一丝泪光，挂在眼眶的眼泪亮晶晶的打转。

两辈子的委屈犹如耳光一样让他哑口无言，重来一世，他拥有了一位很爱他的母亲，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闻楷担忧的看着垂着眸不说话的陈之涯，陈白鸳的去世一直是陈之涯的心病。

陈之玄的年龄比陈之涯大不少，他们的母亲又英年早逝。

陈白鸳在陈之涯三十岁之前的日子里占得满满登登。

只比陈之涯大三岁的陈如意却像是陈之涯的母亲一样。

在陈白鸳去世的那天。

陈之涯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了一下午的相册以及陈白鸳给他写到十八封信。

许多年过去了。

闻楷依旧可以想起那一张张簪花小字的信。

——之涯弟弟，如意姐姐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弟弟，若是有一天你找到了阿衍，帮我照顾他，就当是我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最后的愿望。

——小莺儿，我离开后，你不要哭，想我的时候多看看天空。

——夕阳的余晖里，秋日的落叶旁，冬天的雪花下，都有我的身影，我一直在你身边。

——愿我的小夜莺永远歌唱，我会成为白色的鸳鸯永远在湖心驻足。

——以后打雷的日子记得提前躲在被子里，留一盏小灯，答应你，我会在天上给你讲故事。

——陈白鸳，绝笔。

上面有两个人的泪。

如今纸张已经泛黄，却好好的保留在陈之涯的秘密盒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