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软的嗓音带着恳...(1 / 3)

第四

傅斯岸。

——不是之前被堵在了路上、刚刚才赶到的医生。

而是那个标印了舒白秋新的归属、要同他结婚的男人。

舒白秋被这个名字所惊愣住,纤薄柔软的身体在对方的怀里一点点变得僵硬。

他模糊湿洇的视野里隐约能透进一点对方的模样,男人的脸看不太清,却能清晰望见那方窄镜框反出的冷色的光。

凛冽而薄凉。

也是这时,舒白秋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并不是在被医生包扎。

而是在陪新的买家。

冰冷无声蔓延,舒白秋连气息都变得更为低弱,像是被捕兽夹扼住颈翅的垂危幼鸟。

蒙蒙的光线里,一片阴影覆笼而下,是一只手掌伸了过来。

舒白秋下意识地抿唇,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竭力没有躲开。

但那只手并没有重重落下来。

反而只是长指并拢,探到了舒白秋的耳后。

肌肤相贴,微微颤.栗的舒白秋清晰感觉到了对方指腹略显灼.人的温热。

与方才薄凉的冷光并不相同。

那温度很快就挪开了,似乎只是为了确认舒白秋的体温。旋即,男人又问。

“头晕不晕?”

对方仍旧是那副很容易会被错认为医生的周严做派。

舒白秋本能地想摇头,却又听见对方道。

“如实告诉我,不然会影响病情判断。”

傅斯岸的要求直白明了。

这种不甚温情却十足客观冷静的态度,好像反而会让饱受惊吓的病人更安心一些。

舒白秋微怔,感受了一下,才又很轻地摇了摇头。

“先漱口。”

傅斯岸又道,让旁边的罗绒递来了小瓶装的淡盐水。

舒白秋应声想要伸手去接,却被拒绝。

“不要用手。”

手上还有伤口。

淡盐水瓶插着吸管,被直接递到了舒白秋的唇边,少年垂低视线,攥着袖口,就着罗绒的手喝了小半瓶淡盐水。

他比傅斯岸瘦小得多,坐在男人怀里,也只到傅斯岸的下颌。

颅顶那微长的发丝无意间蹭过傅斯岸的颈侧,轻到仿若一朵柔软的凉云。

傅斯岸垂眸看了下来。

怀里的人太轻,抱在腿上几乎没什么分量。

而方才瞬时的僵硬悄声褪去,舒白秋的身子不再紧绷,他整个人就显得更没有多少存在感。漱口时,少年也半屏着呼吸,低弱的气息几不可觉。

仿若傅斯岸抱着的,只是一捧过分轻软的棉花娃娃。

舒白秋安分地照做,机械地漱完了口。

漱过两次淡盐水后,递到嘴边的吸管杯就被换成了温水。

舒白秋再度喝了一点,喝的时候,他垂落的目光又悄声看向了已经被罗绒拿远的那个漱口盏。

这是很小的一点细节,但傅斯岸瞥见了。

他道:“这杯是喝的水,润一下胃。”

傅斯岸说完,舒白秋顿了一下,这才开始小口地吞咽。

见状,一旁拿着水杯的罗绒才反应过来。

原来小舒先生还以为第三次也是漱口。

罗绒不由得想起了方才吃饭前发生的事。

那时舒白秋也是几次被重复过“这是您的晚餐”,才终于继续动作。

有些很小很普通的日常举动。

少年却似乎总要得到许可之后才敢去做。

舒白秋低着头喝了几口温水,咳痛的干涩喉咙被稍稍滋润,胸口的反胃感也终于被压下了一点。

他的身体刚有所缓和,忽然又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因为他的手被傅斯岸捉握住了。

趁舒白秋漱口喝水的时候,傅斯岸已经戴好了从医药箱中找出的手套。

男人的手骨极为修长,指背筋脉清晰,骨廓削直而凌厉,一眼看去就像极了外科医生的手,稳练而有力。

无论是方才的托抱还是覆按,这双手的动作都格外利落。

傅斯岸拿出的是一次性医用手套,通用型号的丁.腈手套往往会宽平一些,戴在男人的手上却丝毫不显得臃肿。

轻易被他撑开了修长有力的轮廓。

消毒棉签被夹在长指之间,傅斯岸拇指一压,利落地掰断了棉签。

签棒里的液体慢慢涌上来,被平稳地涂抹在了通红的豁口。

掌心里的手骨很软,少年的肤色极白,肌理细腻,纹路浅淡,连纤薄的骨节处都微微透着粉,指间没有一点磨茧。

却有着好几条长到骇人的划伤。

像精致完美的艺术品,被涂刷上了狰狞的红叉。

舒白秋安分地任由摆弄,连被固定住手掌时的紧绷也卸去了。

消毒之后,伤口被涂上了液体创可贴,其中的酒精发挥作用,激起了明显的疼痛。

傅斯岸没有事先提醒的习惯,他已经做好了控制挣扎的准备。但实际上,怀中人丝毫没有挣动。

整个过程中,舒白秋甚至完全没有出声。

他好像不想有任何会引起多余关注的举动。

只有指尖无法掩饰的微许生理性轻颤,才显露出了一点少年丰盈的疼痛。

这是舒白秋总结出的经验,比起痛叫和惊恐,单调无趣的反应会让对方更快失去兴致,尽早结束苛待。

没有人会一直对木偶感兴趣。

但等到双手的伤口被处理完,右侧脚踝又被迫暴露人前时,舒白秋还是没有忍住、明显地缩了一下。

显露出了藏无可藏的戒备感。

他没想到,检查居然还没有结束。

只是舒白秋意图躲避的动作丝毫没有用处。

因为对方根本没打算再缓。

“别动。”

傅斯岸直接掌住了舒白秋的右腿,怀里人瘦得厉害,居然连裹着牛仔裤的小腿都能用一只手轻松圈握住。

他将略显宽松的裤脚折上去,露出了少年的脚踝。

在舒白秋极力想隐藏的伪装下,在那纤瘦的踝骨上,赫然透着一片明显的红肿。

室内寂静了一瞬。

少年过分单薄的身体无声地抖了一下。

“这不是刚崴的。”

傅斯岸稳声下了推断,他抬眼,道。

“至少半天以上。”

这句话却不是在对舒白秋讲。

而是对一旁的罗绒。

罗绒一顿,本就高大的身形站得更为削直,肃容垂首。

“抱歉,属下失职,没有及时发现。”

傅先生派他来接人,对方受了伤,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难怪……

难怪小舒先生之前一直走得那么慢。

罗绒本就长得凶冷,他这么严肃地低头认错,周遭的气氛顿时变得紧绷了起来。

后知后觉地,舒白秋也被这紧张的氛围所感染。

但他不知道,这种压抑感其实并非刚刚才出现。

从得知舒白秋两天没有吃饭,又亲眼见他吐到胃痉挛,粗略检查就发现他的手和脚都有伤,把他圈在怀里都像是下一秒就会看人被风吹走。

某些晦暗森然的阴云,早已沉蓄许久。

室内沉寂了更长的一刹,才响起傅斯岸薄淡的嗓音。

“做事用心一点。”

这话说得没什么情绪,听起来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

却像是让周遭一切被凝固的流速,终于得以再度继续。

“是,没有下次。”

罗绒肃色应声,垂低的凶冷面容上,带着毫无折扣的俯首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