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完美谋杀(2 / 3)

很危险的路。

脚手架上甚至还有铁锈。

那种好像稍微不慎就会擦伤破皮,得打破伤风。

就这样,嵌入水泥墙壁的脚手架甚至还断了几个,导致得一次跨过好几个台阶。

就像在攀岩一样。

即便是容念爬起来都觉得危险,好几次质疑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要不然直接放弃离开吧。

但她已经上去了,是第一个上去的,而且上去得很轻松。

可能是不服输,他那时候毕竟还是个中二少年,所以容念坚持上去了。

大片粉色橙色的云,就那样漂浮在蓝色的天空上。

“仰头望去,会觉得自由。是不是?”

容念迟迟从那种震撼中醒来,听到女孩笑着的声音。

天台风很大。

她是那种可爱的花苞头,被风吹起了头发,有些不自然。

但容念没有太在意。

他又一次仰头去看天空。

直到脖子发酸。

容念一边按着后颈,一边去看她的身影,却没有找到。

“我在这里。”

天台上很大,她在远处叫他。

容念找了半天才找到各种仿佛天井又像掩体一样的装置中的她。

她在其中一个和天台的边缘,被遮挡住了。

她趴在天台边,朝下张望。

天台很高,差点比她都高,得踮着脚才能望见远处的地面。

非常的安全。

风很大,但那个天气绝对不冷。

容念看到她先是张开手感受风,然后做了一个动作,她将手自然地放在了头上,摘下了头发。

那花苞头是一顶假发。

下面是个光头。

她笑眯眯地看着容念,好像等他吓一跳一样。

见到容念没什么反应,然后笑着率先解释了:“你可别多想,不是什么癌症啊化疗之类。就只是长头发太难打理了,这样轻松多了。”

容念的确没多想,他那时候没看过这类偶像剧,不知道光头等于化疗这个公式套路。

光头在他看来就只是一个发型。

不难看。

光头的女孩像个寺庙里的小沙弥,歪着头笑眯眯的,甚至还带着一点心境澄明,宝相庄严的菩萨像。

她戴着普普通通的黑框眼镜,在风里笑着,气场有点说不出的透明的感觉,白开水一样。

或许是因为容念把她内心扫视了一遍,没找到任何阴暗,所以产生的透明感。

他那时候没有在意。

很多事情他都忘记了。

以至于不确定,那些话是他们第一次来这里说的,还是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说的。

她给容念讲了一个故事。

她曾经有一个朋友,普通朋友,她是老师的孩子,朋友也是老师的孩子,因此认识的。

突然有一天,那个朋友从一个楼上跳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妈妈又要再婚了。”

也许还有别的原因,也许就只是因为这个,作为旁观者只能知道这个。

“是从这个天台吗?”

“不是,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久前的事情,但她还是无法抑制的悲伤,自责。

但在悲伤结束以后。

太阳快要落山之前。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她回头微笑但认真地对容念说。

“如果有一天你想跳下去,能不能答应我,不要一个人,记得叫上我一起。”

容念静静地看着她。

不确定,她是怎么知道的。

是寻找同类,死亡邀请吗?

人类有时候是这样的,明明已经想死了,却还会胆怯,或者孤独,需要有人一起。

她只是笑着,又说:“如果我们当中有任何一个先跳下去了,作为违反约定的,剩下的那个就得活下去。”

风很大,因为是夏天,吹动她白蓝色的校服,瘦瘦小小的身影。

她很快就转校了。

因为教师父母的岗位调动。

“下次再见,好遗憾约好一起要写的故事没有写完。”

不久之后,容念从别人那里听到,就像一个闭环的恐怖故事。

她死了。

从很远的,容念不知道的城市的某个高楼跳下去。

是冬天,据说那天那里下了很大的雪。

别人说,因为她的妈妈又要再婚了。

容念打听过,往前数几年里没有第二个教师的孩子,因为这个原因死亡。

她好像连她死后可能的悲伤,也跟容念一起先度过了。

约定一起要写的故事,是个普通的,没有任何波澜的校园轻松日常。

里面的每个角色都像活在无尽的夏天里,活得普通而寻常,自由轻松。

两个人一人写一章,她把她的本子送给容念,作为临别礼物。

“你比我更有才华,要记得给我们写完哦。”

在她的故事结尾,写着那句话:

“如果我们当中有任何一个先跳下去了,剩下的那个,要活下去。”

容念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朋友。

他不了解她,除了死亡的一切。

她也不了解他,除了名字的一切。

但她好像又了解了。

是唯一看见,他无时无刻不想要跳下去的自由。

又,剥夺了这个自由。

我替你死了,你就不能死了。

我替你悲伤过了,你就不能悲伤了。

我们两个,至少有一个得活下去。

黑框眼镜很重也很大,遮挡了大部分的脸。

他不关心人类,所以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只记得,她摘下花苞头假发,在风里笑,好像要看他因为假发下的光头而惊讶的恶作剧,却笑眯眯的,像个小沙弥或菩萨。

容念直到那一刻才想起她的名字,好像是,夏花。

她的本子和那句话,并没有留下了。

那个家里,属于容念的东西没有一样能留下来。

总是忽然之间就消失无踪。

被当废品卖掉。

或者当垃圾扔掉。

还有,当作炫耀的资本,随便送给别人。

捡回来的流浪狗也会被丢掉,哪怕他已经找到了领养的人,约定第二天送给对方,也不可以留一刻。

不断的剥夺,直到包括记忆在内,什么都没有。

妈妈皱眉看他,愤怒涨红了脸:“你的什么不是我的?连你都是我的,我处理你的东西怎么了?我整天低声下气到底是为了谁?你翅膀硬了,所以连你也要这样对我吗?要我怎么样,一个破本子要我去死来赔你吗……我也没有办法,我也不想让你难受,谁活的容易,你以为就只有你很难吗?你们都自私自利,永远都只想着自己。有没有一个人替我想一想……我只有你了……”

妈妈是,如果她只是一直打你,你可以死掉。

但如果她哭了,你就连死掉也不能的存在。

……

容念不需要任何人,不需要朋友。

但如果他要活下去,就得有一个朋友。

得有人类情感里正向温暖的东西,作为锚点,用来活下去。

裴斟今是容念接触过的,所有主动接近他的人里,最正常的一个人。

是第二个容念觉察不出一丝一毫恶意,总是阳光灿烂笑着的人。

容念很累,他没有力气了,裴斟今离得最近,所以他选了他。

……

……

放学的路上。

裴斟今看着李君,笑着又提起了晚自习他来找裴斟今,教室里轰动的事情。

“有很多人认识你,你走了以后,兴奋也持续了很久。”

“一直有人在说,竟然是容念啊。”

“那语气就好像看见了神一样……你对一些人而言,是神一样的存在啊。”

裴斟今笑着说,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或者嫉妒,但那笑意里似乎也不能肯定是赞赏赞美。

更像是陈述事实。

裴斟今,无法准确。

李君感到茫然,他询问了:“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这样?

裴斟今带着一点惊讶笑道,就好像李君自己应该知道的:“你很有名啊。从小时候,就一直都很有名的。”

没有人会不看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