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来哄哄你(2 / 3)

听到这个答案,最后一点期待也落空。

郁明烛抿着唇,眸子里的光色一点一点暗淡下来。

紧接着垂下了头,将脸埋在仙人颈间。

良久,他闷声, “是三月初三……但也是上巳节。”

上巳节?

玉珩仙君常入人间,对许多人间年节都知道个大概,只不过极少参与其中,从不放在心上。

所以眼下,玉珩想了一阵,终于想起来——

三月初三上巳节,情人相会,厮磨缠绵,本该于夜色中祈愿放灯……

玉珩心头一紧,心跳蓦然空了一拍。

所以几日前,郁明烛执拗地要他定下归期。

所以今夜的随云山有酒酿点心,烟花灯盏。

而郁明烛许是在花树下等了整整一日,等到肩头都落满了瓣瓣桃花,等着与他过他们相识以来的第一个上巳节。

只可惜皆是一厢情愿。

等来的只有玉珩仙君全然不记得,全然不在乎。

在仙君心里,一座城的百姓比他要紧,一个孩子哭了饿了也比他要紧……

跟前,郁明烛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嗓音中有几分沙石似的沙哑,藏着浓重化不开的失望与低落。

“玉珩仙君心中有苍生,可怎么就不愿……分我一隅呢?”

后来的几天,表面平稳安宁。

随云山的春风依旧和煦,魔渊也难得风平浪静,就连万生镜都没再照出什么人间疾苦。

可是青临和青川揣着袖子狗狗祟祟, “仙君,您同郁公子吵架了?”

——连两个粗神经的小童子都察觉到了,郁公子心情不虞,仙君总是失魂落魄的。

玉珩瞥了他们一眼,没搭理。

青临却知道,仙君没拿剑柄把他们拨拉开,让他们哪凉快哪玩去,那就说明心里也正琢磨这事呢。

他故作老成,长长叹了口气, “唉,这样可不行啊,郁公子做的桃花糕都没以前甜了。”

“你嫌不够甜,就去沾些白糖吃吧,”玉珩淡淡道, “与我说有什么用。”

青临睁大眼睛, “您去哄哄郁公子不就好了?您一哄,他肯定当场就消气了,下次做的桃花糕也就甜了。”

没等他说完,仙君照例拿剑柄把他拨拉开,心烦意乱道: “去去去,哪凉快哪玩去,他要气就让他气吧,我才懒得哄他。”

两个小童子不情不愿地被打发走了。

耳边清净下来。

仙人却不禁方才那番话陷入沉思。

要不然就……哄一哄?

左右平日里郁明烛没少“哄”他。

倒不是因为吵架。

毕竟一个能言善道,另一个冷淡平静,哪怕刻意要吵都吵不起来。

多数时候,只是郁明烛插科打诨几句,有时戏谑过了头,被仙人冷睨一眼,不一会就会带过来什么桃花酥,圆子酒酿,奶皮酥酪,说要自请赔罪。

玉珩垂着眼帘,眸光微闪。

这么一想,郁明烛哄他时,会说好听的俏皮话,会做好吃的点心,会送新奇有趣的薄礼,往往还装可怜扮委屈……

堂堂魔头,低三下四,死皮赖脸。

换作是他,都做不太来。

那他能做来什么呢?

那日随云山暖阳和煦,屋内窗前,春风拂面。

玉珩仙君生平头一次掰着手指细细数了自己都擅长些什么。

数完,发现自己除了惩恶,杀伐,什么都不会。

……他竟然什么都不会?

不可置信的仙人又数了一遍,发现事实的确如此,至多,还能再往里加个“行善,救人”。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郁明烛进来给他换茶。

那张昔日言笑晏晏的脸如今神色平淡,换完就出去了,像个透明人。明显还没消气。

不过,玉珩仙君倒是从他发间看到了一抹霜白。

那是一点随风飘来的柳絮,粘在浓黑如墨的发上,不起眼,郁明烛自己都没发觉。

这个时节正是阳春三月,柳树抽芽,满山春色。

玉珩仙君心念微动,伸手在桌面点了点,暗自思忖。

春天到啊……

……

入夜,天色渐渐黑下来。

郁明烛刚从山下小城回来,采买了新鲜的瓜果蔬菜放到厨房去。

做完这些琐事,他在竹屋门前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青衫如雾的仙人正静坐在床上,不知摆弄着什么。

暖金色的烛火照得屋内昏黄,褪去仙人身上的寒冽与疏离。

落在郁明烛眼中,反倒如同一只乖巧又可爱的狸奴,听见动静便转头瞧过来。

这么一副美人图,换做以前,郁明烛早就心痒地凑上去要亲要抱了。

可是今日,气氛略微凝重。

他还在和人置气,全然没有此时凑上去的道理。

郁明烛喉结微动,压了压心中与仙人亲近的欲念,淡淡问道: “时辰不早,要睡了吗?”

床榻上的玉珩仙君点头, “嗯。”

几盏灯依次熄灭。

屋内暗下来,只留一豆烛火。

郁明烛为了彻彻底底当透明人,也不找各种由头往床上挤了,就独自睡在美人榻上。

那么长手长脚,宽肩阔背的一大个,蜷着腿挤在窄小的美人榻,莫名有点像南浔街边淋了雨,挤在檐下的可怜乌犬。

夜色中,郁明烛刚合衣躺下,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有人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闭着眼睛想,壶里茶水还是温热的,旁边就是干果零食,熨烫整齐的毛毯叠在衣箱上。

所以,无论那位难伺候是的渴了,饿了,冷了,都足够应付……

还没想完,那道窸窸窣窣的身影停在他旁边。

郁明烛:?

郁明烛强忍着没睁眼。又听那声音越响越近,身侧贴过来一道气息。

那人倾身过来,在他身侧身上胡乱摸索着,大抵是想要伸手找个支点。

结果恰好支在了他的腹下。

“……”

郁明烛闷哼一声,实在没法继续装睡了,只得压着眉宇睁眼,将那只为非作歹的手捉了过来。

“做什么?”

失去支点,玉珩干脆往他怀里一趴,温温软软一大团,被他捏着腕子,仰头轻声道: “我来哄哄你。”

郁明烛憋了几天的闷火,在听见仙人低声细语说“我来哄哄你”的刹那间,就已经尽数消散了个干净。

但他还是故作矜持,不冷不热地垂眸, “哦?你要怎么哄?”

玉珩没看出那已经漾起笑意的唇畔,仍旧认真地蹙起眉。

“我想过了,我没什么能讨你开心的,若要送寻常的礼,你也什么都不缺,所以只能送点特别的。”

话音落下。仙人伸手一点,灵力吹熄了烛火,又拉下了窗边纱帐。

烛光和月光消失,屋内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玉珩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解到第三颗。

郁明烛总算觉得不太对劲了。

他警惕地坐起了身,连带将趴在怀里的仙人一并捞了起来。

两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仙人身上淡青的外衣只脱了一半,半披在肩头,底下是匀称,甚至略显单薄的腰线,被玉带勒束着,像春日轻盈的桃花枝。

郁明烛的手就虚握在那段窄腰上。

骤然间,他心跳加速了好几倍,心中陡生一种荒谬的妄想。

魔族纵欲且毫不避讳,他身处魔渊还位及帝君,就算没吃过,也总有不少场合能让他见过不少。

以往他不感兴趣,更不曾放在心上,看见了也全当没看见。

可放在自己身上,就无法再那么淡然处之了。

郁明烛喉头滚动,错愕问, “玉生,你想要送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