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岁岁长安宁(3 / 3)

待意识到眼前情况,大脑猝然轰的一声。

这什么情况?

他紧紧抱着的……或者说紧紧抱着他的这位,是他名义上如师如父的明烛仙君,是日后血债累累的明烛魔尊吗?

温珩很希望不是,因为这不太合理,更不太合礼。

但不可能不是,银白飒沓的素衣,浓密如绸的墨发,还有近在咫尺,如擂鼓般的心跳,世间再无其二。

甚至因为抱在一起,两人领口处的衣裳都被扯开了些,凌乱地叠在一起,看上去真是……

礼崩乐坏,无法无天。

温珩觑了一眼郁明烛,咬牙闭了闭眼睛。

冷静。

这很正常。

抱一下而已。

这简直是师徒间最正常,最坦荡,最光明磊落不过的事了。

虽然说抱得紧了些,久了些。

那便当作第二正常,第二坦荡,第二光明磊落的事好了。

对吧?

对。

何况他们都是男子。

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这是关系好的证明,是相互信任的表现。

对吧?

肯定对。

一点毛病都没有。

温珩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他强行按捺下心绪,推了推郁明烛,小声提醒, “师尊,外面的鬼走了。”

郁明烛闷闷嗯了一声,静了片刻,松了开手。

这会困意减弱,两人的头脑都分外清明,于是就显得方才一幕也分外荒唐。

两个人都揣着点难以言说的心虚和慌乱,也就都没敢多看对方一眼,很难得的各自挪开视线,手足无措。

良久。

“出去看看?”

“嗯。”

……

三间屋舍并不挨着,温珩和郁明烛所在是最靠近院墙和大门的一间,再往里是萧长清和元明,然后是陈寡妇的主屋,再后是厨房,正对面是宁宋和祝清安。

于是两人绕着院子,按顺序,先到了萧长清与元明的屋子。

郁明烛屈指敲了敲窗柩。

“笃笃。”

窗子里面的人没有立刻开窗,而是反敲了两声,显然也是谨慎地试探着。

紧接着传来一声压低的, “是谁?”

温珩下意识, “在敲打我窗~?”

屋里默了几息,带着几分无需多言的然,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黑暗中,萧长清眼睛里熬出一圈红血丝,但尚且保持着清醒。

温珩问, “元明呢?”

萧长清的脸色沉凝几分,侧了侧身,让他们能看清楚屋子里面的景象。

刚才说要罩着萧长清的人,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或许是因为已经第二次进鬼村,还曾吃过这里的饭食,格外难以自控,一进来就昏睡过去了,根本叫不醒。”

千防万防,还是出事了。

“但若一直这样睡下去,只怕很快就会被这里的鬼气淤塞经脉。”

萧长清思忖片刻, “我现在这个状态也不好,贸然在鬼村里行动,恐怕比待在屋里还危险。”

“我就留在这里看守他,若一会儿他醒了,我再与他去找你们汇合。”

温珩点头。

眼下看来,也只能这样。

郁明烛抬手捏出一只火红的长尾灵蝶,用灵力驱使着递进窗内。

“若有变故,可用灵蝶传信。”

萧长清点头, “仙君放心。”

窗子掩上后,院内复又陷入一片安静。

郁明烛和温珩轻手轻脚地绕过主屋和厨房,到了祝清安与宁宋房门前。

“笃笃。”

跟上一扇窗户的小心谨慎形成鲜明对比。

哗啦一声,宁宋从里面探出头, “你们来啦。”

温珩, “……”

真是好勇猛一姑娘。

没等两人开口,宁宋已经把情况介绍了个遍。

她抬起扎满银针的手臂, “祝姐姐懂施针之术,帮我扎了几个穴位后,困意就减弱了许多。”

她又一让身,指着后面原地打坐入定的人。

“她困得比我更厉害些,刚才把自己扎成了刺猬,说是先缓一缓,等状态恢复些,去给你们也扎一扎。”

温珩默一下了, “多谢刺姑娘好意。”

“不过等她醒了还是转告她,先不必管我们,给隔壁那两人扎一扎就行。”

宁宋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旁边主屋的门一声响动。

温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郁明烛已经迅速将眼前大开的窗户,连同宁宋的脑袋一起按了回去。

又一把揽着他,掠进了屋墙和院墙之间的夹缝。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是陈寡妇拿着一双新鞋,坐在了那张小板凳上,又开始穿针引线,循环往复。

夹缝才不到两尺宽,两人几乎是面对面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做不到。

温珩极力想把注意力放在外面的情况上,但夜色之中过于安静,身前之人又颀长玉立,这么挨着挤在一起,一抬手就能把他圈进怀里似的。

这距离也太……

……

算了,零距离抱都抱过了。

眼下着实不算什么。

温珩又一次说服自己,理直了气也壮了,干脆好整以暇地仰起头,用这个恐怕再无旁人见过的新奇角度,细细打量起声名赫赫的明烛仙君。

五官精致深邃,下颌线条锐利,如温玉般的喉结脖颈流畅地延至领口内。

是任凭何人见过一面,都绝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往风雅些说,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往通俗里说,肤白貌美大长腿,人间尤物真绝色。

……啧。

温珩内心叹了口气。

这么好看一个人,真是可惜了。

要是郁明烛不虚,没准魔后姬妾加起来比萧长清还多,孩子能生八百个。

想想那画面都……

咳咳咳,还是少想为妙。

郁明烛一垂眸,瞧见近在咫尺的人紧紧抿着唇,眼里激动和惋惜混杂,耳尖也激动得红成一片,甚至还有隐隐向眼尾,脖颈蔓延的趋势。

郁明烛:……

他眯了眯眸子,抬手捏住眼前通红乱晃的耳尖。

“在想什么?”

温珩下意识, “在想你不——”行。

紧急刹车。

郁明烛: “?”

温珩: “……”

郁明烛, “不什么?”

温珩, “不……不守信诺,明明说好了要给我吃剩下的山楂雪球的。”

郁明烛垂着眼帘,注视着义正言辞的小徒弟。

但他这小徒弟显然脸皮厚得很,理直气壮地看了回来, “师尊,饿饿。”

即使耳朵上的红已经连成了一片。

郁明烛面色一淡。

行吧。

就这么一个徒弟,能吃是福。

他道: “忍一忍,纸袋声音太大,过会儿都给你吃。”

说完,放下手的时候,又顺势捏了捏圆润通红的耳垂。

谁知这么一捏就捏出了问题。

温珩耳尖不怕痒,耳垂却怕得厉害,他被捏得浑身一颤,险些失声。

想往后退,但背后也是墙,慌不择路之下,只好往旁边迈了半步。

“咔哒。”

踩住了一片碎瓦。

针线声戛然而止。

轻飘飘的声音形如鬼魅: “谁在那里?”

温珩意识到闯祸,面色一凛,赶紧放轻了呼吸。

“谁在那里——”

针线被放下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回响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谁在那里——!”

郁明烛将折扇捻开一折,温珩的手也按上了玉尘剑的剑柄。

“吱呀”一声。

居然有房门开了。

宁宋的声音传来, “婶婶,屋里的枕头开线露棉花了,枕着不舒服,我实在睡不着,可否请您帮忙缝补两针?”

陈寡妇步伐一顿,僵硬地转过身,眼球转了转,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

半晌,轻应了一声, “好。”

跟在宁宋身后进了屋,床上里侧躺着另一位姑娘,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陈寡妇还没多看两眼,宁宋就将破了口子的软枕递过来。

“劳烦您了。”

……

屋内燃着一豆烛火,在无尽的诡谲中添了一抹暖黄色彩。

陈寡妇僵硬的手指居然还很灵活,三两下就补好了枕头,甚至朝她笑了笑, “姑娘,补好了,你试试。”

宁宋接过枕头,纤长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着,线脚细腻,一看就是做惯了这样的针线活。

她低着头, “多谢婶婶。”

陈寡妇转身要走,又忽然被拽住了衣角。

转过头,宁宋正朝她笑着, “婶婶,我见了您,觉得十分亲切,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的长辈。”

她停了片刻,复又开口,轻声问: “您可以给我唱一支哄睡的曲子吗。”

陈寡妇的眼睛像一潭死水,似乎这样有人情味的请求不在她能理解的范围内。

可片刻后,她还是点了头, “好。”

屋外,料峭寒风吹过,桃源村无数枯败的稻草和枝叶发出嘶嘶的响动,像无数亡灵不甘的呼喊。

可一道缥缈空灵的童谣声悠悠扬扬,蓦然划破了妖冶悚然的夜色。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

“娘的孩子快快睡啊,”

“愿你岁岁长安宁…”

……

“姑娘…”

童谣声止了,烛光下妇人抬起头,看着面前柔和的眉眼,面色露出短暂的茫然。

如同早就破碎的魂灵刹那间凝聚,死水陡然生出波澜。

“我见了你,也觉得十分亲切。”

……

屋外。

悠扬的摇篮曲静静飘荡在鬼村中,长夜孤寂,残月浓云。

屋墙和院墙的夹缝之间,两道影子走了出来。

现在元明昏睡,萧长清看守他,祝清安入定运转周天,宁宋拖着陈寡妇。

只剩他们两人尚能自由行动。

在院子里和厨房各转一圈,确定崇炀几人既没在这被吃,也没原地被埋后,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先去探一探主屋。”

主屋的门半掩着,没上锁,里面也没有灯光,浓郁的阴气近乎要化成实体,将两人完全吞噬。

在宁宋房门打开的前一秒,两道人影迅速掠进了屋内。

陈寡妇空洞无光的眼神在院子里巡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样。

于是她坐在板凳上,重新拿起针线。

主屋内。

两人刚松了口气,一转身,对上一双乌黑空洞的眼睛。

黑暗中,阿渊正静静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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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采访话筒):魔尊大人,对于王行同学表示零距离抱抱不算什么,您有什么见解吗?

某腹黑魔尊:唔,争取有一天尝试负距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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